浙大人的共同价值观应倡导什么
作者: 董平  阅读数: 10675 

    提炼“我们的共同价值观”,我们不必把它看作是一件“政治任务”或当下的“时髦”,而应当视之为在当前经济社会总体发展形势之下,高校对自身职能及其社会身分进行自我反思与重新定位的契机。
  高校作为一个社会部门或“社区”是有其自身的特殊性的。从基本职能而言,高校是人类文明成果得以汇聚与传递的基本场所,人类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在这里得以汇聚、积淀、继承与创造性发展,并通过教育的方式,培养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在一般意义上,如果一个国家的科学研究水平及其技术创新能力是通过高等院校来体现的,那么一个国家之整体的精神风貌,则在很大程度上通过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所培养人才的现实活动来直接或间接地加以体现。在这一意义上,高校以何种价值理念来进行自我定位并引导学生,实际上就并不仅仅是一个高校本身的问题,而且是一个与国家、民族之整体的精神面貌必然有其内在联系的问题。
  随着时代的发展与教育的普及,人们普遍认为,高等教育的目的已不再是培养“社会精英”,这一观点即使是对的,也并不意味着高校可以有充分理由摆脱其独特社会身分与文化角色之下的独特责任,恰恰相反,高校摆脱了“精英教育”的固有模式,随之而来的是必须承担起更广泛意义上的公民教育,培养合格的、优秀的现代公民,就应当成为高等教育所追求的基本目标。高校“共同价值观”的提炼,应以这一最基本的教育目的为核心,并由此而引领社会,把社会风气导向光大高明之域,从而实现高校作为文明渊薮的独特的社会功能。
  具体到浙江大学,“我们的共同价值观”的提炼,我个人以为,应与“求是”校训相互融会,不能脱离“求是”而另行“提炼”出一套所谓浙大人的“共同价值观”。在浙大一百多年的办学历史过程当中,“求是”已经成为浙江大学的一种独特的精神标志,已经成为一代又一代浙大人的价值共识,因此“求是”校训所蕴含的精神实质,就必然成为当代浙大人“共同价值观”的基础。在某种意义上,当前“共同价值观”的提炼,实质上就应当是“求是”校训在新时代之内涵的重新发掘与重新诠释。按照这一观点,我觉得“共同价值观”的提炼,或许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切入考虑的内容是有意义的。
  一、科学精神。科学精神并不是随着科学技术的实际发展与应用就自然进入人们的实际生活与精神世界的,甚至也并不是从事科学技术研究的人就自然具有的。不论对“科学精神”做何种定义,追求真理都应当是其核心的基本内涵。因此不仅在科学研究中需要体现出科学精神,而且它应当被转换为一种价值的理念而体现于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成为日常生活的一种基本的精神状态与价值信念。追求真理,言说真理,与真理为友,是科学精神的体现;懂得知识的边界,在未知的领域面前要么保持缄默,要么深入探索,是科学精神的体现;对现实保持理性的冷静而给予冷峻的分析与批判,是科学精神的体现;尊重生命,还归生命的尊严与价值,是科学精神的体现,而且我认为是科学精神之第一原理。这样的科学精神,显然是“求是”所深含着实质性内容,应当成为浙大人的“共同价值观”。
  二、人文情怀。如果只具有科学理性而不具有人文情怀,或许并不合乎人的全面发展理想。人文情怀是富有文化理想的体现。自觉地建立起自我的主体性,富有反思的意识并在反思中恰当地把握自我、了解自我,是人文情怀的体现;自明其德,追求善的普遍价值,是人文情怀的体现;尊重他人,富有宽容精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人文情怀的体现;富有生活的热情,善于发现生活之美并欣赏、享受、赞叹生活之美,是人文情怀的体现;富有生活的信念,怀抱人类真善美的共同理想而追求世界和平,是人文情怀的体现。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在尊重生命、还归生命的尊严与价值这一基本点上实现其内在的相互交融。不论何种学科,也不论从事何种学科工作的人,都应当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为实现人类更为良好的生存,这也正是人类之普遍的知识目的。浙大人应当成为这样一个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兼备的共同体。
  三、历史意识。历史并不仅仅是过去了的事件,“过去了的”事件并不必然都成为历史。在一般意义我们可以说:一个民族的历史是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正是有了这种集体记忆,民族作为共同体的生活才在过程的连续性当中体现出独特的传统,并在传统当中积淀出、显化出与本民族之生活特性相符合的独特的价值理念与文化理想。传统的根本要素是人,正所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本身是在历史当中存在的,但是,如果没有历史意识的自觉,人就不能自觉地进入于历史。正因为如此,历史意识作为共同价值观当中的一个基本要素才成为必要。历史意识的自觉,不仅使人们在广袤的历史空间之中唤起深沉的民族意识,而且把人们自己的现实活动带进民族的自身历史,从而使我们的现实生存获得历史的厚度。我们通常所说的“民族自豪感”、“爱国精神”或“历史责任感”,如果脱离这种历史意识的自觉,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如果历史是共同体之生活的集体记忆,那么“历史”就可以多样的形式来获得呈现,因为“共同体”原本是多样的。了解浙江大学的历史而强化对这一共同体的认同感,了解学科发展的历史而把自己置身于知识的历史过程之中,怀抱着关于知识的神圣感,重视知识的积累,尊重前人的工作成果,无疑是富有历史意识的表现。
  四、求是创新。“求是”即是求真,即是追求真理,它不仅体现了科学精神的真谛,也体现了人文情怀的真义。尽管严格说来,“创新”是必然以“求是”为前提的,或者说,“求是”是内在地包含了“创新”的,但“求是创新”已然为浙江大学的“新校训”,我们把它一般地理解为对“求是”前提下之“创新”的强调,似乎也并无不可,因此把它作为共同价值观的必要构成元素,仍然是恰当的。“创新”不适合作为一种单独的价值来提倡,因为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创新”都不能脱离“求是”精神的指导。只有在真理指导之下的创新,才可能成为真理本身的恰当的表达形态,同时也才成为科学精神的具体化呈现。
  按我个人的粗浅理解,以上提到的四点即构成我们通常所说的人的基本“素质”,这些素质是与人的全面发展的要求相符合的,是与现代社会条件之下的公民理念相符合的。浙江大学应当成为这些基本素质的涵养基地,而“浙大人”则应当成为体现这些基本素质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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